2024年，香港法院审理了一桩引人注目的遗产纠纷。这起案件源于1939年的一起领养行为引发的跨世纪争端。一位老人在八十多年前领养了子女，如今老人过世，领养子女是否有权继承遗产成为争议焦点。
审理此案的法官在判决中引用了一个看似早已被历史淘汰的法律——《大清律例》。这项编纂于清朝乾隆年间的法典，竟然在21世纪的香港法庭上重获新生。
穿越时空的判决
2024年香港法院的这起案件，看似是一场普通的遗产纠纷，实则牵扯出香港独特的法律演变史。案件中，法官需要裁定1939年的领养行为是否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
上世纪香港
判决书中明确引用了当年在香港仍有效的《大清律例》及相关习惯，认定收养事实成立。根据《大清律例》，收养的子女（女性除外）原则上有权继承遗产。
这场判决揭示了香港法律的一个独特现象：尊重行为发生时的法律环境。即使法律已经更新，对于旧案仍按照当时的法律精神处理。
这种现象源于香港特殊的法律体系演变。1841年英国占领香港后，并没有立即废除所有原有法律。查理·义律登陆香港岛后宣布，华人仍依当地习惯治理。
香港与《大清律例》的渊源可追溯至殖民地时期。1841年英国占领香港岛后，采取了“以华治华”的策略。英国人聪明地决定，在华人社会中继续沿用清朝的法律和习俗，以减少治理阻力。
这种政策在新界地区尤为明显。1898年，英国租借新界，租期99年。由于新界是租借地而非割让地，清廷要求保留中国法律和习俗。英国人为安抚当地居民，接受了这一条件。
因此，英国殖民者制定了《新界条例》，其中第13条明确规定：香港法院在处理新界土地诉讼时适用中国传统法，即清律及习惯。
这使得《大清律例》在香港部分地区延续使用，直至20世纪70年代。这种现象导致香港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法律双轨制：现代法律与封建律例并存。
《大清律例》的延续，使得香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存在一些在内地早已消失的封建习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夫多妻制的合法存在。
在1971年以前，香港男性按照《大清律例》可以合法纳妾。著名的澳门赌王何鸿燊就曾以《大清律例》为依据，迎娶了多房太太。他拥有四位被法律认可的“妻子”，并育有17个子女。
何鸿燊家眷
这种多妻制的家庭结构导致了复杂的财产继承问题。2011年，何鸿燊家族爆发的家产争夺风波，就是由于各房妻子和子女对巨额财产的分割产生争议。这场争夺甚至被媒体形容为“能影响港澳稳定的家庭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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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况在港澳豪门中并不少见。香港丽新集团创办人林百欣的家族、周生生珠宝创办人周芳谱家族等都因多房妻女争夺遗产而引发长期诉讼。
法律变革的转折点
1971年，香港迎来了法律史上的重要转折点。这一年，港英政府颁布《婚姻改革条例》，正式废除《大清律例》作为婚姻家庭事务的法律依据。
这一改革并非一蹴而就。港英政府从1960年代就开始着手将参照《大清律例》的案例重新编写为现代成文法，并逐步用现代法例取代过时的旧法。
法律改革面临着来自传统势力的阻力。当1994年有立法局议员提议进一步改革新界土地继承制度时，甚至发生了乡绅将议员纸制人偶当众斩首的极端事件。
尽管面临阻力，但法律现代化的进程仍在继续。随着社会进步，纳妾等传统习俗越来越不被现代社会接受，法律改革成为必然趋势。
今日新界
《大清律例》在香港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婚姻制度上，还深刻影响着财产继承和宗族管理。香港法院2002年审理的“邓光裕堂案”就是典型例证。
这个案件涉及乾隆年间广东邓姓家族设立的“邓光裕堂”，该堂拥有大量土地资产，由六房子孙共同管理。2002年，家族成员因族产分配问题对簿公堂。
案件审理中，法院采纳了法律史学者张伟仁的专家意见，认可了“族产不可分割和让与”的传统法则。这一原则源远流长，可追溯至北宋范仲淹制定的《范氏义庄规矩》。
传统上，族产的收益有严格用途：维修祠堂祖坟、支付祭祖费用、资助族内学子等。这种制度在中国古代社会发挥了重要的社会保障功能。
然而，传统的族产管理方式与现代产权观念存在冲突。男性继承权优先的原则导致了许多不公平现象。
现代香港的封建残留
尽管《大清律例》已于1971年正式废除，但其影响仍在香港社会若隐若现。尤其是在新界地区，传统习俗与现代法律之间的张力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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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香港乡郊仍有人依据《大清律例》处理家产分配问题。令人惊讶的是，法院当时还认可这种传统做法。新界乡村地区盛行的“父系继承原则”导致了许多社会不公。
邓阿妹的案例令人唏嘘。作为家中独女，她长期尽心照顾父母，但父母去世后，村中一位阿婶却以《大清律例》为由，要求由自己的三个儿子继承邓阿妹家的财产。
尽管邓阿妹悲痛质问：“为什么一直照顾父母的女儿完全无权继承自己家人的家产？”但根据当时的传统解释，女性被认为无权继承祖产。
这种现象直到1994年《新界土地（豁免）条例》通过才得以改变，该条例使新界女性获得了继承土地的权利。
如今漫步在香港街头，摩天大楼与传统祠堂比邻而居。2024年的这场判决犹如一场历史穿越剧，折射出香港法律文化的独特多元性。
普通法系的判例传统让香港法官必须尊重历史语境，正如一位法律学者所说：“这不是封建遗留，而是对法律连续性的尊重。”未来，随着最后一批涉及旧律例的案件逐渐尘埃落定，《大清律例》在香港的身影将最终走进历史博物馆。
参考资料：
香港法院判决引用百年前「大清律例」 引发关注
23:112026/02/07中时新闻网
什麼？！清朝亡了百年了 《大清律例》在香港還在用？
2026-02-09 08:00 | 稿件來源：香港中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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